“翻譯家是無國界的作家,譯作是無國界的文學”

翻譯家和漢學家是不同文化之間的擺渡人,在一次次的往復互動中,多元的作品得以碰撞、交匯、被不同文化背景的人看見。11月21日,“十月”漢學家沙龍:中外文學翻譯家對話在十月文學院舉辦。以文學為媒,中外文學翻譯家進行了交流分享。
談及“如何準確傳達中國文學的文化內涵”,西班牙翻譯家夏海明認為,不同文化語境下的故事本身就對跨文化讀者極具吸引力,翻譯家除了熟練駕馭雙語,更需精進母語表達能力,唯有讓母語讀者沉浸于譯文的文筆質感,才能助力其深刻理解中文語境下的故事內核。
作為《三體》《塵埃落定》的西語譯者,夏海明成功讓劉慈欣、阿來的作品在西語世界綻放光彩。夏海明真正與中國文學結緣就始于《三體》,他到中國來留學時,《三體》三部曲第三部《死神永生》剛出版不久,“我每次逛書店都會碰到這本書,最終我有幸把這本書以及很多中國科幻文學作品翻譯成西班牙語。”夏海明多次談起這段特殊的緣分。
夏海明也介紹,科幻文學本來是一種比較小眾的類型,但是中國科幻突破了科幻迷的圈子在全球范圍內受歡迎的程度讓人驚訝,而西班牙和歐洲讀者對中國科幻文學的興趣,可以歸于《三體》等劉慈欣著作在國際市場的成功,以及英文版譯者劉宇昆為傳播中國科幻作品所做出的努力。
外文局外國專家、詩人、翻譯家伊琳娜·丘特諾娃長期生活在中國,她以李白《烏夜啼》的5個俄語翻譯版本為切入點,梳理出俄羅斯翻譯中國詩歌的演變脈絡:從20世紀初“中文→法文→俄文”的轉譯模式,到蘇聯時期逐字逐句的注解式翻譯,再到21世紀從中文直譯的方式。這種翻譯模式的迭代、譯文準確性的提升以及情感共鳴的深度融入,讓中國詩歌收獲了眾多俄羅斯年輕人的喜愛。俄羅斯漢學家瑪麗娜·別里科娃專注于中國古典詩詞研究,她認為,古典詩作的翻譯,不僅要追求字面意思轉換,更要注重傳遞原作的文化語境、情感內涵和審美體驗。她坦言,中國詩歌文字凝練、意蘊深遠,是難度極高的翻譯題材,需要具備足夠的閱歷與積淀。
翻譯家余澤民與2025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拉斯洛有長達32年的交往。談及匈牙利語文學作品翻譯,他形象比喻道,匈牙利語長句如同俄羅斯套娃,需層層拆解后再用中文精準重構。這種語言間的不對稱性既富趣味,上升到文化與哲學層面更令人著迷。他坦言,不同作家的寫作風格、創作背景與故事語境各有差異,翻譯時需全身心投入,但對翻譯家而言,每一次翻譯都是一場獨一無二的奇妙體驗,這正是從事這份職業的最大收獲。
圍繞“中國當代文學的海外推廣策略”的話題,北京大學西語系教授趙振江、詩人、翻譯家樹才進行了對話。
20世紀80年代,趙振江遠赴西班牙投身《紅樓夢》西班牙語翻譯事業。他參與譯介的西語版《紅樓夢》第一卷,首印2500冊一月內售罄。談及翻譯,趙振江認為,無論中國了解世界還是世界讀懂中國,翻譯都是關鍵橋梁,而準確把握作者創作意圖、深刻理解作品內核,是翻譯的根本前提。活動現場,趙振江也朗誦了自己譯介的19世紀末秘魯詩人詩作《生與死》。
劉文飛深耕俄羅斯文學翻譯與研究四十余載,他認為翻譯絕非單純的語言轉換,更是文明的重要載體。談到中國當代文學海外推廣策略,劉文飛認為:“翻譯家是無國界的作家,譯作是無國界的文學。”他認為,中國作家應敞開心扉、摒棄中外之見。樹才認為,譯者是中國文學海外推廣的核心關鍵。翻譯不是簡單復刻,而是譯者在不同語境中,為原作賦予的另一種獨特呈現——或許面貌有別,或許神似而形異,但絕非完全等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