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瞄準”生活的標靶——評北喬《瞄準》
北喬寫詩、寫散文、寫小說、寫評論,還從事網絡文學相關工作,可以說在文學領域涉獵廣泛。因此,他不是那種典型的、嚴格意義上的軍旅作家,但軍旅題材對他有特殊意義。25年的部隊生活經歷,成為他人生的重要背景,也使他一次次鄭重回望那段崢嶸歲月。他寫軍營生活和別人不一樣,不僅指他主要寫武警部隊的故事,更指他塑造人物的方式。他曾說:“我在部隊寫軍旅題材時,寫的是軍人,是我那些可愛的兵們。離開部隊后,再寫時,我是把軍營生活當成一種人生狀態。我寫到的不再只是軍人而是所有人,是關于我們共同的生命體味。”他寫軍人,又不只寫軍人的特有屬性。他著力刻畫人物的“兵味”,也寫他們普通人的一面。在北喬筆下,“兵味”與“人味”交融在一起,如果褪去軍營的背景,你可以把這小說當成職場故事來讀,又恰恰因為這背景無法褪去,反而繪就了小說的底色和靈魂。
中篇小說集《瞄準》(人民日報出版社2025年8月),收入了北喬《缺口》《虛光》《瞄準》《七秒》《天空有云彩》《軍歌不僅是用來唱的》等6個中篇小說。這些故事里,沒有那些硝煙彌漫的戰斗場面,卻飽含著軍營日常生活的質感。迎新兵、送老兵,訓練、會操、談話、比賽、檢查內務、職務調動,乃至軍營的娛樂生活、軍人的家庭生活,深描出軍人的精神內面。當兵,重在一個“當”字。如何成為一個合格的兵、什么是優秀的兵,是小說集想要探尋的主題。在《缺口》中,我們看到一個類似《士兵突擊》中許三多的人物——李喜貴。他不愿意表現自己的優點,而只在乎自己的不足,看似情商低,實則卻一直朝著更高的標準邁進。在《虛光》中,主人公的人物弧光被作家細膩地勾勒出來。原本只是想來部隊學點功夫的富家子弟左佳,慢慢發現部隊教會了自己比功夫更重要的東西——榮譽感。在《瞄準》中,人到中年的司空劍無法忍受工作帶來的職業倦怠感,重新回到基層組建起特勤小分隊。在《軍歌不僅是用來唱的》中,那個想方設法也要比過一營的二營長趙中偉,直到調走也沒實現目標,卻讓拼勁和信心深扎進戰士們心里。《天空有云彩》寫新排長馬龍的破冰之旅,他的創新舉措有成效也有阻力,被誤解又拒絕申說,最終成績被看見和肯定……這部小說集里,每個人物都有自己世俗的渴望,或是提干提職,或是立功受獎,或是留在城市,或是家屬隨軍,或是得到認可,然而又有一條貫穿始終的主線,那就是對抗、競爭、博弈中潛藏的軍人榮譽感和好勝心,這正是戰斗力的來源。
由此可見,作家在6篇作品中采用了多樣化的結構和角色設計,讓日復一日的軍營生活充滿了矛盾沖突和戲劇性。比較而言,與作品集同名的中篇小說《瞄準》的藝術水準更高,接到危急任務后,戰士們出征的迫不及待和內心的興奮緊張被刻畫得淋漓盡致。當真正奔赴戰場,小說的敘述卻戛然而止,給讀者留下空白與余韻。如何抓捕流竄到本市的犯罪團伙,司空劍如何排兵布陣,戰士們又將遭遇怎樣的鏖戰,小說并未多言,但從出征前的準備和戰士們的精神面貌可以推想,這將是一場勝仗。作家藝術性地將小說場景停留在臨戰時,類似古希臘雕塑《拉奧孔》一般,展示出戰斗前最富于暗示性的一刻。
中篇小說集《瞄準》對集體生活的描寫某種程度上是令人心馳神往的,那種軍旅生活的戰友情誼、拼勁闖勁和陽剛之氣,灌注其中的是對軍人職業的信仰。它宛如一針強心劑,注入未曾經歷過軍營生活的我們心中,促使我們重新思考,自己應該如何“瞄準”生活的標靶。
(作者系青年評論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