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昕玥:論《龍族》的敘事失控與世界觀危機
內容提要
江南的《龍族》系列憑借“校園+奇幻”的復合世界觀與青春成長敘事成為中國網絡文學的現象級作品。然而,該系列歷經十余年連載仍未完結,后期因世界觀過于龐大、核心設定出現邏輯矛盾,導致小說陷入“爛尾”爭議。小說類型學理論為解析《龍族》的創作困境提供了新的思路,網絡文學超長篇的可持續發展需在類型成規的嚴謹性、媒介生產的節制性與作者主權的獨立性之間建立動態平衡。這一原理可為《龍族》的網絡文學史定位提供批判視角。
關鍵詞
《龍族》;類型化;敘事失控;世界觀危機;小說類型學
著名網文作家江南創作的《龍族》系列自2009年開始連載至今,憑借“校園+奇幻”的復合世界觀設定與青春成長敘事,成為網絡文學的現象級作品。該系列由《龍族Ⅰ火之晨曦》《龍族Ⅱ悼亡者之瞳》《龍族Ⅲ黑月之潮》《龍族Ⅳ奧丁之淵》《龍族Ⅴ悼亡者的歸來》(未完結)五部構成,累計銷量超2100萬冊。《龍族Ⅴ》更新首月,總閱讀量超435萬,總收藏數達110萬①。然而,這部超長篇作品歷經十余年連載仍未完結,引發讀者廣泛爭議。這一案例折射出網絡文學超長篇創作的普遍困境。
根據網絡小說類型學理論,類型化創作需平衡讀者期待與創新突破。世界觀作為類型小說的“基礎設施”,提供穩定的邏輯規則。在商業連載模式下,資本邏輯與讀者互動會擠壓作者敘事主權。
為何類型化敘事的理論優勢在超長篇創作中反而成為系統性風險?對這一問題的探討不僅有助于重新評估《龍族》的網絡文學史定位,更為網絡文學創作提供類型學層面的警示。
一、類型失焦導致的敘事失控
類型化本是好萊塢電影的生產特點,源于對大眾欣賞趣味的尊崇。小說創作的類型化是市場化深入發展的結果。當各個階層的文化同時在小說領域尋找自己的代言人時,小說便類型化了②。類型成規是特定小說類型在長期發展過程中形成的一套由敘事要素和制約其組合的規則組成的系統,“創意”則是在成規基礎之上,按照藝術法則對藝術要素和構成結構進行智慧性改造和提升③。類型創新的關鍵是通過“反類型”實踐激活敘事活力,但前提是保留類型成規的底層共識——即明確主類型基調并以此錨定價值導向。
在諸多小說類型中,成長小說主要展示“年輕主人公經歷某種切膚之痛的事件之后,或改變原有的世界觀,或改變自己的性格,走向真實復雜的成人世界”④。《龍族》前期以“青春冒險”的成長敘事為核心,構建路明非從“衰小孩”到屠龍英雄的成長路徑。“路明非在路鳴澤等人的引導下,經過屠龍的考驗后,成長為屠龍英雄”的故事遵循成長小說的敘事語法:
諾諾以“紅發巫女”姿態介入路明非的人生低谷,作為引路人將其拽入卡塞爾學院;昂熱與古德里安作為“智慧長者”,通過賦予路明非S級身份為其鋪設英雄敘事框架;楚子航則以“同類鏡像”的孤獨生存哲學為其提供精神參照。白帝城之戰將路明非拋入“犧牲倫理”困境,東京紅井抉擇則升級為“人神博弈”,精準對應成長敘事的試煉節點。任務間隙校園生活的插科打諢,構成英雄之旅的“日常緩沖”機制,為敘事節奏賦予呼吸間隙。
這一階段通過卡塞爾學院的試煉、屠龍任務的團隊協作等情節,強化“熱血成長”的類型契約,精準契合核心受眾對個人英雄主義敘事的期待。但自《龍族Ⅲ》起,敘事重心逐漸偏離冒險主線,轉向路明非與諾諾、繪梨衣、零等人的情感糾葛(言情類型)與奧丁之謎(懸疑類型)。試圖反類型的嘗試導致了文本價值分裂:路明非的成長敘事被多角戀情節稀釋,其人物核心從“自我救贖”降格為“情感工具人”。最終導致青春冒險成長的主類型失焦與受眾期待落空。
類型與反類型的動態關系是文學自律與他律矛盾運動的呈現。類型化框架下,自律體現為對結構范式、角色原型等敘事成規的遵循,以類型標識構建讀者期待;他律則源于類型擴張引發的“類型焦慮”,使得作者通過反類型實踐重構藝術自主性。這場辯證運動中,類型創新需以主類型為錨點平衡新變與舊識——《龍族》的困境恰在于此:當“青春冒險”的成長主線被言情、懸疑的碎片化表達瓦解,不僅作品喪失了類型標識,更暴露了媒介化生產的深層危機:類型敘事文本的藝術完整性正在被不斷侵蝕。
布雷蒙的敘事序列強調,敘事應通過“可能性展開-行動實現-結果閉合”形成穩定閉環,以此維持文本的邏輯自洽⑤。《龍族》的敘事語法徹底顛覆該原則,路明非的成長軌跡呈現“反向閉環”:每一次成功均導向更深層的自我毀滅。
“(心有欠缺)→產生欲望→鍛煉能力→實現目標(失敗)→得到獎賞(受到原諒)”這一行動模態,可追溯至格雷馬斯的行動模型與托多羅夫用句法方式研究敘事語法的融合變體,其本質是創傷驅動型英雄的成長范式⑥。路明非顛覆類型小說常規的成長邏輯,他的每一次“成功”都伴隨更深刻的失敗,形成解構英雄敘事的反諷結構。如下表所示:
表1路明非“勝利-失敗”悖論對照表
《龍族》拒絕布雷蒙模型理想的“穩定閉環”,所有序列均導向失衡:路明非的“成功”以自我毀滅為代價,他的“失敗”不是敘事意外,而是類型成規的主動顛覆。成長小說需通過人物成長映射社會或文化命題(如個體與集體的關系、自由與責任的平衡),但路明非的成長止步于“力量覺醒”的表層,始終回避存在意義的終極叩問。《龍族》后期將路明非降格為宿命工具,以“史詩感”之名消解個人成長,使其淪為宏大敘事的附庸。路明非人物性格核心的“孤獨”被簡化為煽情橋段,而非對現代人精神困境的深刻探討。
“血之哀”是混血種孤獨宿命的具象表達,路明非早期角色塑造深度依賴這一概念的雙重性:龍族血統使其疏離人類社會,殘存的人性又令他在卡塞爾學院的精英群體中格格不入。這種撕裂在《龍族Ⅰ》到《龍族Ⅲ》中展現為張力十足的矛盾共生——電影院告白失敗的頹廢映射他對歸屬感的絕望渴求,為救諾諾交易生命的舉動實質是以自我獻祭對抗虛無。楚子航“同類鏡像”式的理解是血統詛咒下的脆弱聯盟,昂熱等師長對“S級”的功利化期待,又不斷強化其異質生存體驗。
后期敘事中路明非的孤獨從血統與人性的深層博弈,退化為“沒人愛我”的蒼白復讀。與路鳴澤的交易淪為程序化的任務指標,自我撕裂的儀式感被消解為情節燃料。繪梨衣的悲劇支線、楚子航存在危機等本可深化主題的敘事線索,或被倉促收束,或被懸疑化處理,導致角色成長失去精神錨點。從“存在困境”到“敘事裝置”的降維,消解了悲劇主角的感染力,折射出創作層面概念工具化的危機。
當網絡文學沉迷“爽感”時,《龍族》用存在主義困境解構逆襲神話。路明非的人物動線如同一場沒有出口的密室逃脫,其屠龍行動的每一次循環都在加深存在困境。這種悖論本質是敘事節奏的扭曲——作者以“階段性高潮”刺激讀者,卻無法為角色提供終極救贖路徑。這也揭示出網絡文學“后悲劇時代”對“奮斗哲學”叛離的敘事轉向:當“失敗”成為新的敘事能源,網絡文學批評同樣需要重構類型批評的價值尺度。
二、世界觀的預設缺陷
“世界觀”本是哲學用語,指“人們對世界總的、根本的看法”⑦。網絡小說里的“世界”指完整周密、規律清晰的世界體系,既作為主人公展現自我、建功立業的背景,也是小說主人公對世界的整體看法和其對世界運轉規則的理解運用。世界設置要遵循擬真(應然)原則,便于讀者形成代入感,同時向“主人公欲望-動機-行動線索”靠攏。通過現實邏輯縫合奇幻設定,以主人公欲望驅動敘事進程,并借助游戲化機制降低讀者認知門檻的世界觀,成為《龍族》最初吸引大批讀者的重要原因之一。
宏大、嚴謹的世界觀需要作者強大的宏觀構架能力,建立敘事驅動機制、價值共識框架與類型標識系統。
以“龍族血統等級系統”與“言靈系統”為例,《龍族》初期建立的“S-A-B-C級”混血種分類體系,表面上借鑒了游戲化等級制度,實則因缺乏量化標準與邏輯約束,導致文本內部規則逐漸走向崩塌。《龍族Ⅱ》中指出血統等級是根據父母的血統純度確定的。⑧即先天決定、不可更改的遺傳特質,卻同時引入芬格爾這一矛盾案例——其血統等級從A級被降格至F級,但降級標準、程序及生物學依據均未闡明。更矛盾的是,芬格爾在《龍族Ⅳ》中展現出了超A級的實力:徒手撕開死侍群,其暴力輸出遠超常規混血種極限。⑨然而,卡塞爾學院既未對其血統重新評級,亦未解釋降級與能力爆發的關聯機制。此類規則搖擺使角色強度淪為敘事情緒的附庸——芬格爾的“廢柴”標簽僅服務于喜劇效果,當需要制造敘事反轉時,作者直接調用其隱藏戰力,卻回避血統規則的重構。這種“即用即拋”的規則設計,暴露了血統等級體系的工具性本質。
《龍族》中的言靈系統作為核心戰斗設定,其龐雜的等級劃分與能力描述雖豐富了世界觀,但也存在強度標定失序的問題:言靈威力與血統等級的關聯本應是《龍族》文本與讀者構建契約的基礎,但《龍族》頻繁出現規則倒掛現象:超A級楚子航的“君焰”可熔化鋼鐵,A級愷撒的“鐮鼬”僅能強化聽力,通過聲源判定位置;在《龍族Ⅲ》紅井決戰中,上杉繪梨衣的“審判”言靈能夠強行對領域內所有生命施加死亡命令⑩,但該能力被解釋為“白王血脈的饋贈”,與既有的血統等級體系完全脫鉤。這種“例外特權”的濫用,暴露出作者對規則解釋權的壟斷——當任何超規格能力皆可歸因于“血脈特殊性”時,系統的內在邏輯徹底崩塌。
路明非通過與路鳴澤交易獲得的言靈能力,更是對既有言靈系統邏輯的徹底顛覆。這些言靈完全脫離龍文吟唱、序列號等級與血統限制,如同凌駕于世界規則之上的“作弊代碼”,與混血種力量體系的底層設定產生劇烈沖突。《龍族Ⅲ》中繪梨衣因“審判”暴走而瀕死,路明非卻能通過“不要死”這一強大言靈隨意復活他人甚至自身。常規言靈依賴龍血能量,釋放后會導致體力透支(如葉勝使用“蛇”言靈時身體變冷,心跳下降,血液降溫,面如死灰?),但路明非的言靈僅以“生命交易次數”為貨幣,其能量供給機制完全脫離龍族血統邏輯。例如,他在北京地鐵站用“Black Sheep Wall”探測尼伯龍根入口時,未表現任何消耗?;“Show Me the Money”憑空生成財富?,更是將言靈系統推向“許愿機”式的奇幻設定,與《龍族》標榜的“科學化龍族文明”背道而馳。當路鳴澤輕描淡寫地說出“凡王之血,必以劍終”?時,這套本應充滿史詩感的規則,反而成了凸顯路明非常規性的反諷注腳。
綜上可知,游戲化世界觀在與數字時代新的經驗和表達相聯系的同時,仍然需要如程序般精密的設定。作者在構建網絡小說的世界時,唯有在“想象力的邊界”與“現實的錨點”間找到平衡,才能構建真正具有代入感的虛構世界。
三、超長篇生產的結構性矛盾
如《龍族》般后期陷入“爛尾”爭議的“長篇小說的半部杰作現象”并非網文時代的新產物。黃忠順指出“半部杰作”現象的本質在于情節時間與藝術化敘事時間失衡。情節時間指小說事件發展的線性時間流,藝術化敘事時間則是作者通過藝術加工賦予情節的質感和深度。當藝術化敘事時間提前終止(即作者無法持續以高質量的藝術手段推進敘事),而情節時間仍被強行拉長時,作品便呈現前好后差的斷裂狀態。?
網絡文學超長篇現象是資本邏輯與讀者需求倒逼文本膨脹的產物,《龍族》小說前期以“龍族復蘇”“混血種命運”為核心推動敘事,后期卻陷入同質化循環:重復的屠龍任務與冗余支線替代矛盾升級的質變,導致敘事動力衰竭。主角團路明非、楚子航等人物性格變化趨于停滯。藝術敘事時間提前終止,而情節時間則被強行拉長,藝術質量斷崖式下跌。藝術自律向外部訴求妥協,最終導致《龍族》作為超長篇敘事的結構性危機爆發。
楊義在《中國敘事學》中提出“長篇小說,結構第一”?。《龍族》采取任務驅動型敘事結構,其內在擴張需求與作者長線敘事掌控力后期逐漸失衡。“副本式”單元結構(如青銅城探險、紅井決戰)本質上是對游戲化敘事的移植:每個獨立場景通過明確的任務目標(如獲取龍骨)、階段障礙(如死侍圍攻、赫爾佐格陰謀)與即時獎勵(如七宗罪武器解鎖、暴血技能覺醒)形成敘事爽點,這種“關卡化”設計精準契合核心讀者群體的玩家思維,使前期文本呈現出高密度的沉浸體驗。當敘事規模從單卷本的30萬字膨脹至五部曲逾400萬字的超長體量時,副本單元的增殖開始反向侵蝕主線邏輯——奧丁支線的引入恰是矛盾的集中爆發:該支線自第二部初現端倪,至第五部仍未閉環,反而衍生“奧丁之淵”“尼伯龍根計劃”等數個懸疑點,形成“支線吞噬主線”的惡性循環,屠龍核心任務(黑王復蘇)的終極目標卻在單元割裂中逐漸失焦。
更關鍵的是,為維持IP熱度,江南持續采用“填坑-挖坑”的循環策略:每次解決局部沖突(如楚子航記憶恢復)時,必須埋設更多的新懸念(如路鳴澤身份疑云),最終導致敘事失控。屠龍使命本應遵循“發現危機-消滅龍王-恢復平衡”的類型成規,但《龍族》中屠龍者越英勇,越觸發黑王復蘇的末日倒計時(如《龍族Ⅲ》白王復活事件)。這種“行動-反噬”的敘事邏輯,暴露超長篇為延長生命周期對“穩定閉環”的主動破壞。故事宇宙的無限擴張終將殺死故事本身。
“路鳴澤交易系統”這一以“生命值兌換戰力”為核心的“外掛”系統,初期通過游戲化契約邏輯(四次交易、等價交換)精準滿足讀者對“逆襲爽感”的需求,但隨著敘事體量的擴張,其內在有限性設計與無限性生產需求間的沖突逐漸失控,最終導致敘事邏輯的自我撕裂。
路鳴澤交易系統的設計靈感顯然源于游戲中常見的“氪金-戰力”模型,其創新性在于將傳統網文的“無代價開掛”改造為煉金術式的等價交換。1/4生命的代價、“交易不可逆”“能力限時性”等規則在前期成功調和“爽感”與“深度”:路明非的“廢柴逆襲”因代價的沉重而獲得敘事合法性,“交易-掙扎-再交易”的循環亦暗合核心讀者對游戲化生存體驗的共鳴。
然而,當敘事周期從單卷本的封閉結構延伸至多卷本開放宇宙時,初始規則的穩定性遭到根本性沖擊:隨著敵人強度從次代種(青銅與火之王)躍升至黑王級威脅,系統被迫突破“四次交易”上限。《龍族Ⅳ》中路明非以“不完全交易”形式多次調用路鳴澤之力,導致契約邏輯自相矛盾。這種“規則軟化”實質是創作者對商業連載壓力的妥協——為維持IP熱度,必須持續制造更高強度的戰斗奇觀,但原有交易系統無法支撐無限升級需求。最終,路明非的“氪命”行為從推動主線的核心動力,退化為縫合敘事裂縫的工具。
網絡文學生產過程中,讀者通過評論等方式參與文本創作,網絡文學生產與消費中形成的粉絲經濟筑成作家和粉絲們的情感共同體,這也給作者帶來強大的“影響的焦慮”。讀者社群的“參與式創作”已從單純的文本消費行為演變為敘事權力的博弈。這種互動模式在激發創作活力的同時,也通過情感綁架、數據裹挾,逐步侵蝕著作者對敘事主權的掌控。
《龍族》讀者通過同人創作構建平行敘事宇宙,形成對原著情節進行再創作的浪潮。例如,上杉繪梨衣在原著中的悲劇性死亡引發大規模抗議,嗶哩嗶哩平臺涌現超2.3萬條相關二創視頻。這種集體情感宣泄迫使江南在修訂版中增補“Sakura與小怪獸”番外,以“記憶閃回”的形式變相滿足讀者對角色救贖的訴求,實質是對同人敘事邏輯的妥協。
網絡文學的連載機制下讀者評論的實時反饋有時卻使創作淪為“動態調整”的過程。章節訂閱量、書評區熱詞、微博超話投票……共同構成敘事決策數據庫。參與式創作的初衷是打破“作者中心主義”,卻在《龍族》中異化為讀者情緒宣泄對作者的反向刺激——讀者情感訴求成為數據權力,倒逼作者在藝術完整性與商業生存間抉擇。該困境暴露了后工業文學生產的根本性悖論:當“讀者賦權”從文化理想蛻變為“數據暴政”,作者如何捍衛創作主權?唯有在互動性與自主性間找到平衡點,才能避免敘事崩解悲劇重演。
結語
學者李瑋認為,網絡文學自2018年進入“后類型化”時代,打破類型的規約,從通俗文學、文化工業中汲取資源,以新的方式表達反思和抵抗?。但《龍族》的案例警示我們,網絡文學超長篇的可持續發展,亟須在類型規律、媒介邏輯與文學性之間建立動態平衡。一方面,須以“代碼級精密”的敘事語法約束世界觀構建;另一方面,應警惕資本與算法對敘事主權的蠶食,避免將角色降格為IP開發的素材元件。唯有以類型規律加以約束,方能使超長篇創作擺脫“半部杰作”的宿命,真正實現文學性與商業性的共生。
文學自律并非拒絕市場,而是以文本的詩性內核為錨點,在類型創新、媒介融合與讀者共謀中開辟新的敘事可能。當路明非在手游《龍族:卡塞爾之門》的“IF線”中拯救繪梨衣時,這種“虛構的真實”恰恰證明:唯有堅守文學本體性尊嚴,才能讓故事在消費主義狂潮中成為抵抗虛無的紀念碑。
注釋
①泡泡網.《龍族V》網更首月閱讀量奪冠 作家江南與閱文聯手引爆龍族風潮[EB/OL]. 2018-06-26[2025-7-26]. https://www.pcpop.com/article/4549380.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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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張永祿.現代性視野下的小說類型學研究[M].上海:東方出版中心,202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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⑥張永祿.現代性視野下的小說類型學研究[M].上海:東方出版中心,2022: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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